剧场笔记|和 Rya 看韩国话剧《图书管理员的平凡生活》
- 2026-09-23 00:37:58


周末和 Rya 看了一场话剧——《图书管理员的平凡生活》。这是 2026当代国际戏剧节的展演剧目之一,由韩国国立亚洲文化殿堂财团制作,中国戏剧家协会与北京市文联主办。这次的戏剧节一共邀请了来自中国、韩国、新加坡、法国、巴西的14部作品,这部戏是其中代表韩国的话剧,在韩国本土上演时口碑就很好,大概也是可以来中国演出的原因吧。
第一次看韩国话剧,仅从剧名便能窥见,它与那些刻画平凡生活、闪耀人性之光的韩剧大概率一脉相承。但是图书馆员的生活能有多平淡而不乏味,我倒是心生好奇,想看看它到底要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?

一个暴雨夜,图书馆的书库被淹了。
19万册藏书泡在水里,7万册急需修复,而正式员工只有50人。资料室主任在善带领采编组长正允、整理专员大荣、社会服务人员昌贤、新人馆员诗妍,抽水、搬书、招募志愿者,开始了一场和时间赛跑的抢救。
抢救书籍的日子里,他们之间的日常争论也从未停歇:哪些书值得救?无人借阅的书该不该废弃?读者借书不读,只为阻止书籍报废,算不算捣乱?有人坚持图书馆应反映当下,有人相信“不知道价值,不代表它就没有”。
同时,五个人自己的故事也随着交谈日渐清晰起来:在善高中时有过一段惊心动魄的偷书经历;昌贤做过练习生、打过高尔夫,却总装作从来没努力过,因为他觉得“真努力了还没成功,太丢人”;大荣在学生时代曾帮出柜的朋友寻找有关同性恋的书,却被告知“没有这种书”;正允在每件事情上都在讲原则,包括选书;诗妍为弥补一次工作失误走进保存书库,差点没能活着出来。
而随着清理工作深入,一批被藏在水井中数十年的禁书重见天日……书被一本本捞起,往事也一桩桩浮出水面,他们关于书的争论也一层层深入下去。
就在这时,“未来型图书馆”的计划传出,图书馆里一半的藏书可能会被丢弃。当体制的压力袭来,他们做出决定,决定继续守护——抢救书籍、修复禁书、为那些不在所谓“主流”里的书,留一个位置。
图书馆重新开放那天,五个人披着毛毯坐在书架间喝咖啡,像灾难片里的幸存者。
最终,话剧以这句台词落幕:对有些人而言,阅读本身,就是在与世界抗争。


驻华韩国文化院公众号图
结尾处,在善主任站在书架间捧着书,晨曦的阳光照在她脸上。那是她高中同学庆珠写的书。当年,在善从学校的图书馆里偷出庆珠父亲所著的《韩国史》——那本被禁的书。她怕它被烧毁,偷偷塞进了庆珠家的信箱。她一直不知道庆珠是否明白她的用心。直到这一刻,她从庆珠的字里行间知道了:庆珠懂她。懂她为什么偷书,懂她为什么塞进信箱,也懂她当时要克服多么大的恐惧。
在善捧着书,脸是幸福的模样。啊,这里太好哭了。
那个一直温温柔柔、爱笑的在善主任,原来从小就有这样的胆量。用阅读、用温柔的方式和这个世界对抗,比暴力来的更有力量!


回家后我很好奇,在善偷书和图书馆水井里藏书的大背景是什么?查了资料才知道,1980年,全斗焕政权上台后,对出版物进行了一场系统性的清洗,以巩固刚通过军事政变夺来的权力,从根源上消灭任何可能挑战其合法性的思想。许多刊物、书被销毁、出版社在那一时期被取缔。讽刺的是,清洗运动不仅没能让书消失,禁书反而成了畅销书,禁书清单成了购书清单。
剧中,大荣有一段话也令我印象深刻:“一个图书馆如果有50万册藏书,通常被借阅的只有1万册左右。那么剩下的49万册,就是已经过去的时代的东西,或者非主流的。但是,即使那1万册代表了当下,其他时代的主角、非主流的人们,最终也全都包含在‘当下’里面。”
所以,政权有权决定什么书该烧吗?图书馆的制度有权决定什么书该扔吗?被压制不等于被抹掉,不被看见不等于不重要。

从《图书管理员的平凡生活》的编剧兼导演姜贤珠以往的创作中也不难看见,她一直把目光放在普通上班族的日常中,有词典编辑、植物研究者,她擅长在具体的工作场景中挖掘社会议题,却不制造对立,不设立反派人物,每个人的立场都有来处。这部剧也一样,五个平凡的人物,每一位都留给了我太多回味和思考。
只可惜,演员们的谢幕太快,还没有返场,我的相机还没拿出来,人就不见了。并且,如果是12号那一场应该是有演后交流会的,我可以听到主创更多的分享,遗憾遗憾。
想来,为什么短剧如此风行,剧场票却总是一票难求。当你置身其中就会明白:灯光渐暗,你屏息凝神,与台上的演员、台下的观众同频共振——那种你和其他人一起被拽进了一个平行时空的感觉,屏幕给不了。
散场后,我和 Rya 不自觉地留在了中间剧场,没有即刻离去。我们眉飞色舞地聊着刚刚的剧情,聊着那些被触动的瞬间。开车的时候,看着不远处的香山,Rya 说:“我们好像是出来玩啊。”分别有两个娃的两个妈妈,能有半天属于自己的时间,让思想自由呼吸。
这是妈妈们的平凡生活吗?

📷 GRII